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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昉:充分认识我国老龄化趋势的两个转折点

中宏国研 / 2021-01-07 17:16:42
 
蔡昉:充分认识我国老龄化趋势的两个转折点
 
人口总量多少和年龄高低是一国中长期发展和参与全球竞争的基础性、全局性和战略性问题。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升, 人口老龄化作为经济社会发展进步的产物,已成为不可逆转的客观发展趋势,也是国际社会共同面临的重大课题。近年来,我国出生人口大幅减少,生育意愿大幅降低,育龄妇女规模已见顶下滑,人口老龄化加速到来。“十四五”时期,我国将在 2024 年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即 65 岁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超过 14 ), 老龄化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加快渗透加大,预计我国将更加突出放松管制、加强支持生育的人口政策导向,银发产业、托育服务等领域将形成巨大政策红利和市场空间。
 
我国正处于轻度老龄化社会,但老龄化速度明显快于发达国家水平,在经济社会各方面面临不小的挑战。“十四五”时期我国仍将延续老龄化深化的进程,人口问题应成为未来国家竞争的重要关注点。
 
老龄化趋势有两个重要的转折点,对于理解今天中国经济发展的态势,预测未来中国面临的经济发展的挑战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一是劳动年龄人口的负增长,发生在2010年。下图蓝色图况表明,2010年我国15岁-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到达最高点,在这之后,到现在已经十年了,这个群体的人口是负增长,并不是说绝对减少,而是说孩子也会不断进入到这个群体中,但是,进入的速度没有那个退出的速度快,过了59岁,他们通常就不再是劳动年龄人口,因此这部分人口,我们也知道,他们就是劳动力,已经是负增长10年。二是总人口的负增长也会即将来临。下图中的两条曲线代表着中国的总人口,一定会到达峰值,进入负增长,但是有可能,在2025年,也有可能在2030年,为什么是这两个?就是不同的预测、不同的假设,有悲观一点的,有乐观一点的。不论对错,至少在2025年-2030年之间,中国的人口一定到达峰值,在那之后,一定会是负增长,这就是我们两个具有冲击性的人口转折点,两个具有冲击性的人口负增长。
 
我国老龄化趋势
 
1、劳动年龄负增长带来的影响。由于劳动年龄人口不增长,劳动力就出现短缺。过去这些年劳动力短缺十分严重,涉及到所有的地区,所有的行业,劳动力短缺,工资就会上涨,工资上涨,劳动成本就提高,特别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制造业)的比较优势就在丧失,因此我国劳动力优势丧失,逐渐向东南亚转移。农民工从过去快速增长到现在增长越来越慢,而农民工的工资,从过去相对地长期稳定,到近些年的迅速提升,比较优势丧失。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制造业比重下降,贸易占比因而下降,经济增速下行。下图(左)是我国制造业比重,2006年之后开始下降了,下降的幅度也是比较大的。因为我们制造业主要是劳动密集型的,劳动密集型的产业要面临着劳动力越来越贵,当然竞争力不够了,所以比重有所下降。下图(右)可以看出,制造业下降,出口的增长速度就慢,但并不是绝对地减少出口,还在增长,只是增长速度不像过去那么快了,因此是说贸易依存度,即出口占GDP的比重,2006年之后也是下降的(蓝色曲线),世界经济也在下降(橙色曲线),但是我们下降的幅度比它还大,目前已经在它的水平之下,这个就是我们比较优势丧失的一个直接的结果,最直接的结果是中国经济增长速度下行。
 
我国老龄化趋势
 
(2)劳动力的质量改善速度也大幅度放慢。劳动力速度越强,人力资本越强,你的经济增长越强劲。我国过去的人力资本是靠新人增量改善。靠大量的新人进入到劳动力市场中来,因为这部分人,他受教育程度一定高于老人,如果新人增长速度放缓,那么劳动力整体的改善速度也必将放缓。
 
(3)资本报酬递减。劳动力数量不足将导致工资成本上升,劳动力质量不足,导致人力资本上升。雇不到人,你就想办法多用一些机器,甚至买一些机器人来替代活人。但是机器也很贵,买的机器太多了,投资的报酬就会递减,它的经济学的道理,就叫做资本报酬递减,回报率下降,生产率提高速度放慢。
 
(4)增长能力减弱,增长率降低。过去劳动力从农村转向非农产业,也就是从生产力低的部门转到生产力高的部门,农民工自己改善了收入,整个国家改进了劳动生产率。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劳动力转移了,至少速度不如以前了,因此,劳动生产率改进的速度也放慢了,所有这些劳动力短缺、人力资本改善速度放慢,投资回报率下降,生产率提高速度放慢,这些因素搁在一起,就是增长能力的下降,则面临着潜在增长率下降(如下图红色曲线所示),潜在增长率不是从过去的增长外推未来的增长,而是说,根据你的能力,你外推不能外推,平时我们说一个运动员,当年他跑步的成绩都是10秒,但是,过了30岁了,甚至过了35岁了,你不能用过去再给他预测35岁以后的成绩,要根据他的身体素质各个方面,给他算一个理论成绩,可能他就只能跑12秒。我们就处在这样,我们测算一个潜在增长率是2010年之后就是下降的。下图蓝色曲线是实际增长率,与潜在增长率比,两者之间是高度吻合的。一是证明预测准确,二是表明在这期间没有遇到需求侧的干扰,我们潜在增长能力就是那个,我也达到了我的能力。
 
我国老龄化趋势
 
2、总人口负增长的影响。如果潜在增长率与实际增长率之间有差别,则看下一个转折点。人口还在继续变化,老龄化程度还在提高,人口增长率降到了历史上最低点。我国虽然做出两次生育政策的调整,2014年单独二孩,2016年全面二孩,但都是短暂的,几乎就一年的反弹,之后出生率再进一步下降。下图可见,出生率-死亡率就是人口增长率(灰色曲线),曾经有过小小的反弹,现在基本上趋势还在向下,去年达到了最低点。60年之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最低人口增长率千分之三点三,未来的趋势还在下降,这是我们的一个基本趋势。老龄化继续提高,则出现第二个人口转折点,若总人口都接近于零,那么接下来变成了负增长,是否可能因为需求因素不够,不能支撑潜在增长率。做一个计算,经济增长有一个实际增长率,实际GDP每年增长多少,实际增长率-潜在增长率,就是减去你的能力,得出的数如果是正的,就说明实际增长超过你的能力了,当然并不一定好。如果是零,说明我正好是达到了我的能力。如果是负的,就意味着你没有达到你的能力,你的能力本身已经在下降了,但是你还没有达到。我们把这个叫做增长率缺口,增长率缺口为负,就说明有需求侧的因素制约你实现自身的潜在增长能力。
 
再看日本,从90年代,特别是1993年之后,大多数情况下,增长缺口,实际增长减潜在增长的值,就在这条黄色的区域中,是零以下,就是负的。实际上,在这个期间,日本的潜在增长率大概也就是1%,就这么低的潜在增长能力,还没有达到。因为它需求不足,因此,实际增长还低于这个,原因也是因为高龄少子化导致的长期停滞。从日本的经验教训也提示我们,在下一个人口转折点的时候,总人口进入负增长的时候,或者在向这个趋势贴近的时候,我们会遭遇到需求不足的困扰。世界经济长期低迷对我们就是一种外需的困扰,如果我们自身的人口变化趋势也会带来一定的需求困扰,我们就会遭到很多需求因素的制约,使我们不能实现自己预期的发展目标。因此,我们必须有一个战略来应对这种局面,这也就是五中全会讲到的,"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
 
(根据中国社科院副院长 蔡昉  在“2021中国经济形势解析高层报告会”的讲话整理)
 
「刊登部分,本文共 9959字,现公布2801字供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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