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产业变革的总体态势。技术驱动特征显著，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发展。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为代表的数字技术日益融入经济社会发展的各领域和全过程。2025年，全球AI相关商品进口激增1800亿美元，半导体和数据中心设备出口成为最大增长引擎。同时，绿色化发展已成为全球共识。新能源行业已成为创新密集型产业，电池技术和充电基础设施不断迭代。部分先进制造企业通过构建数字化能源管理体系、应用智能技术并推行绿色低碳设计，在多场景落地智能化应用，有效提升了生产运营效率与可持续发展水平。

 

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构趋势明显，区域化、近岸化、安全化导向强化。受贸易保护主义及地缘政治博弈加剧等因素影响，全球产业链布局逻辑正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2017年至2025年间，中国、美国和欧盟的贸易重心转向了地缘政治立场更为一致的伙伴，贸易的平均地缘政治距离分别下降11.2%、12.7%和9.6%，2025年的经贸摩擦导致超过1650亿美元的贸易额从“中美走廊”转移。同时，主要经济体纷纷推出产业回流政策，如欧盟通过《欧洲芯片法案》推动半导体本土化，英国推出45亿英镑的“先进制造业计划”。部分新兴经济体受益于近岸外包，如墨西哥2024年出口总额达6190亿美元，其中81%流向美国，深度融入北美区域产业分工体系。

 

国际竞争与规则博弈出现新变化，技术壁垒、标准竞争、制度性话语权争夺加剧。美国拟在2027年对半导体产品加征关税，届时将叠加在现有301关税之上。《芯片安全法案》提出在硬件层面植入位置追踪固件，以强化美国芯片的出口管制。同时，欧盟以绿色标准重塑贸易规则。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要求企业为产品碳排放购买证书，并叠加碳核算与申报的全流程要求，导致发展中国家的合规压力增加。

 

发展中国家在产业变革中的比较优势。后发优势明显，可直接布局新赛道、实现换道超车。以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为例，江淮汽车、零跑汽车等多家车企已在全球南方国家形成规模化布局，构建了涵盖车载软件、数字基建、光伏等领域的完整产业体系。越南近年来抓住全球电子产业链转移机遇，如三星电子在越南累计投资超过180亿美元，生产了全球超过50%的三星手机。肯尼亚大力发展移动支付，其M-Pesa平台每月活跃用户已超6000万，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数字金融生态系统，同时也促进了零工经济、国际电子商务的蓬勃发展。

 

要素资源与市场空间广阔，劳动力、资源、内需潜力较大。联合国发布的《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报告显示，部分非洲和南亚的发展中国家普遍保持着相对年轻的人口结构，如印度以28.8—29.0岁的年龄中位数成为大国中最年轻的国家，拥有巨大的人口红利，为经济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资源和消费潜力。与此同时，发展中国家蕴藏着丰富的关键矿产资源。刚果（金）拥有全球57%的钴储量，贡献了全球74%的钴产量；印度尼西亚拥有全球42%的镍储量；南非拥有全球36.7%的铬储量和31.5%的锰储量。

 

新兴产业落地成本相对较低，具备规模化推广条件。以光伏产业为例，中国光伏发电成本在十余年间降低了约90%，光伏产能全球占比超过80%，光伏出口也支撑了亚太地区乃至全球能源转型的进程。印度依托药品研发和生产成本优势，正从仿制药领先者向多元化的生物制药中心转变。2023年，印度政府推出了“药品研发与医疗技术创新促进计划”（PRIP），旨在构建完整的医药产业价值链。得益于该计划的推动以及长期积累的成本优势，印度目前拥有超过750家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设施和超过2050家世界卫生组织GMP认证的设施。

 

发展中国家面临的主要挑战。高端环节受制于人的问题突出。全球多数发展中国家尚未形成自主完整的创新体系，关键核心技术储备不足，高度依赖外部引进。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全球前50名创新经济体中，发展中经济体仅占7席。在国际分工体系中，发展中国家多处于产业链加工组装等低端环节，研发设计、品牌运营等高价值环节仍被发达国家掌控。伴随发达国家持续收紧技术出口管制与投资审查，发展中国家技术引进渠道不断收窄。同时，高端人才持续外流，进一步加剧创新短板，易形成技术依赖、创新滞后和人才流失的恶性循环。

 

产业深度转型困难。数字基础设施差距显著，国际电信联盟《衡量数字化发展：2025年事实和数据》显示，低收入国家4G覆盖率仅56%、5G覆盖率仅4%，远低于高收入国家84%的5G覆盖率，数字鸿沟明显。同时，部分发展中国家的交通运输等传统基础设施同样薄弱，亚太地区低收入和中低收入经济体每千名居民交通基础设施不足4公里，远低于经合组织国家17公里的水平。此外，部分发展中国家还存在政策稳定性不足、行政效率偏低、知识产权保护薄弱等制度短板。

 

产业发展空间受到明显挤压。发达国家凭借技术与规则优势形成强势挤压，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专题报告指出，随着欧盟CBAM的实施，发展中国家相关产品的出口额预计减少1.4%—2.4%，整体收入损失高达59亿美元，印度、南非等部分发展中国家对欧出口面临的等效关税压力或成本溢价将达到15%—22%。美国通过芯片相关法案限制先进技术出口，进一步封堵技术升级路径。同时，在全球产业链区域化趋势下，发展中国家为承接产业转移而出现同质化竞争，整体发展空间与议价能力被进一步压缩。

 

抓住风口的对策建议。立足比较优势，打造特色产业集群。发展中国家应摆脱全面铺开、盲目跟风的发展模式，立足自身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与市场需求，聚焦优势赛道集中发力。资源密集型国家可推动矿产资源精深加工，延伸新能源材料产业链；劳动力充裕国家可发展数字服务外包、智能制造等融合型产业，以劳动生产率提升带动产业升级。强化产业园区平台功能，完善配套设施与服务，促进上下游企业集聚协同，构建具有区域竞争力的产业生态。着力培育本土龙头企业与专精特新企业，深耕细分市场、打造自主品牌，逐步提升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的位势。

 

强化创新驱动，补齐技术人才短板。坚持把创新作为产业升级的根本动力，构建政府、企业、社会协同的研发投入机制，稳步提高研发投入强度，聚焦数字、绿色等关键领域开展技术攻关。借鉴成熟产业扶持政策经验，通过税收优惠、资金支持等方式激励本土创新主体成长。完善人才引育体系，加强职业教育与高等教育同产业需求对接，培养应用型技术人才；优化人才发展环境，吸引海外人才回流，搭建跨国人才合作平台。健全知识产权保护制度，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制度环境，助力打破技术依赖困境。

 

坚持开放合作，主动融入全球体系。以区域合作为抓手，积极参与多双边自贸协定及区域产业合作，依托近岸外包与区域协同承接产业转移，以高水平开放不断拓展自身的发展空间。加强发展中国家间政策协调与经验互鉴，整合资源形成合力，共同应对外部竞争挤压。主动参与全球技术标准、绿色规则制定，推动构建更加包容普惠的国际秩序，提升制度性话语权。在开放合作中坚持自主发展，强化技术消化吸收再创新，避免陷入对外依附，实现开放活力与内生动力有机统一。

 

作者：吕越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全球创新与治理研究院执行院长 来源： 学习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