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赋予供需体系新的内涵。新时代以来，我国居民收入水平稳步增长，国内供需体系发生深刻变化，传统供给主导的供需体系正在逐步解构，需求牵引和供给创造主导的良性互动体系正在形成，呈现出新需求引领供给升级和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动态互动特点。

 

新需求意味着新样式新品质新体验需求释放。随着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呈现出个性化、多样化、多层次的特点，从消费、投资到出口都展现出向新向优的加速升级态势。从消费看，消费者对产品和服务提出了更高品质、更个性化、更多样化的需求，既要求产品和服务具有超出基本功能的高品质，也要求产品和服务更好满足独特乃至小众化的需求，还要依靠增加供给和丰富场景为消费者提供更多选择。比如，消费者对汽车的需求不再局限于出行的需要，还要求更加智能、绿色、安全，即市场更青睐续航里程长、智能安全的新能源汽车，甚至希望根据消费者喜好、习惯等进行定制化配置。虽然一些领域商品消费增速出现放缓，但文旅、托育、医疗、养老等服务消费需求旺盛。比如，文旅消费不仅要提供可感可及的自然景观或文化感知，还需要纳入更多科技元素构建全范围的消费体验，包括通过沉浸式消费新场景给消费者带来更多情绪价值。从投资看，我国在房地产、制造业、基础设施建设等部分领域的投资存量已有所过剩，但在与消费升级和民生保障等相关领域的新增投资依然不足，关键核心技术、关键材料、生态环保等重点领域补短板的投资也有待加强。从出口看，传统货物贸易在产品和服务提质增效的同时，加速推进市场多元化和贸易形态创新发展，跨境电商、海外仓等外贸新业态拓展尚需新空间。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需求呈现螺旋式上升态势，通过消费升级和新场景培育释放的新需求牵引着供给端的优化调整，也正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新引擎。

 

新供给意味着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供给涌现。相比原有的供给，新供给主要是通过技术创新、模式创新、跨界融合等手段，创造出新产品新服务以及新业态新模式，主动引爆需求革命。从新产品新服务看，通过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研创出全新的产品和服务，如智能手机、智能机器人、云计算服务等逐步成为消费增长的新亮点。从新业态看，推动新技术、新产品、新服务与新场景深度融合，如“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打造诸多智慧商圈新场景，将购物、娱乐、餐饮、文化体验融合，有效提升消费体验。从新模式看，新技术应用改造传统生产服务模式，可创造出驱动供需更好适配的新商业模式，如跨境电商、直播带货、远程医疗、在线教育等。新商业模式拓宽了消费者的选择空间，使其更加便捷获得想要的商品和服务，使得长尾效应创造更多市场机会与企业价值。

 

新需求牵引和新供给创造引领供需双向互动。供给与需求之间相互依存、互为条件，新需求倒逼新供给创新，新供给又创造新的需求。新需求不断释放牵引着供给体系做出适应性优化调整，新需求拔节生长将带动新供给不断创新；而创新催生的新供给能创造出新的需求，新供给的持续涌现也将激发潜在需求的充分释放，推动供给和需求实现动态适配和循环互动。从动态适配看，当消费者产生新的需求时，市场需求“订单”将驱动供给端研发创制出符合消费者需求的新产品新服务；当供给端首创新产品新服务时，上市新品的功能价值将激活潜在市场需求，从而促进首发经济蓬勃发展，使新供给与激发的新需求相适配。从循环互动看，实施扩大内需政策，如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将推动消费升级需求扩张，牵引供给端加大研发创新投入，并可大批量定制满足消费升级的产品和服务。供给端通过规模经济获利后将形成反哺机制，进一步加大研发投入获取新技术、研制新产品新服务，并不断将新产品推向市场、激发潜在需求，从而实现新需求引领新供给、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循环互动和迭代升级，进而推动以最终消费为始终点的经济循环畅通无阻。

 

亟须引导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互动。当前，我国供强需弱矛盾仍然突出，主要表现为国内有效需求不足、“内卷式”竞争压力较大、经济循环仍存在堵点卡点，亟须改变供需失衡的局面。通过激发新需求、增加新供给，进一步畅通国民经济循环，推动实现供需再平衡和良性互动，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新期待。

 

亟须释放新需求打开内需扩张空间。国内有效需求不足是总供给和总需求失衡的突出矛盾，主要表现为居民消费有效需求不足，智能绿色等新需求潜力未充分释放。当前，我国居民消费率相对偏低。2021~2024年，我国居民消费和资本形成总额占GDP的比重均值分别为38.9%和41.7%。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发达国家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普遍在50%以上，而资本形成总额占GDP的比重则在30%以下。2025年，我国居民平均消费倾向（消费支出占可支配收入的比重）约为68.0%，低于2019年2.2个百分点，其中城镇居民平均消费倾向已从1990年的85%左右降至2025年的63.5%。长期看，“低消费、高投资”主导的内需结构可持续性偏弱，亟待优化调整消费与投资的比例关系，采取有力措施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扩大服务消费、拓展入境消费，打造一批带动面广、显示度高的消费新场景，拓展绿色消费、智能消费、首发经济、银发经济、低空经济等新兴领域，全面激发新需求的潜力，通过释放更多新需求牵引供给创新，让新技术、新业态、新产品拥有更加丰富的应用场景和市场基础。

 

亟须创造新供给破解“内卷式”竞争。有效需求不足还表现为供给尤其是低端供给的相对过剩。随着需求结构变化，尤其在人口结构变化和碳达峰压力下，钢铁、水泥等一些传统行业产能已过峰值，还有一些产业产能接近达峰，部分新兴产业产能也出现相对过剩。市场机制下供求关系可以自我调整实现再平衡，但放任的市场出清可能对部分行业产生破坏性，可能招致行业企业“内卷式”竞争。近年来，我国部分行业领域已突破关键技术瓶颈，实现了由“跟跑”到“并跑”“领跑”的转变，但总体上高端产品和优质服务供给仍未能跟上消费升级的步伐。比如，我国在关键基础材料、关键核心装备、核心基础工艺等方面仍存在短板，高端产品供给尚不能满足实际需求。又如，医疗、教育、养老等优质服务供给还不充分，不能满足居民日益增长的服务消费需求。供给端迫切需要加强产能治理，引导行业企业加快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不断丰富供给品类、提升供给质量，提供更加丰富、多样、便利的消费选择。

 

亟须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畅通经济循环。近年来，我国经济运行中供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促进供需适配仍面临不少卡点堵点，经济循环的质量和水平还不高。目前，在部分领域仍然存在隐性市场准入退出限制、生产安全标准不一致、流通环节交易费用偏高、定价机制僵化等问题，要素获取、资质认定、招标投标、政府采购等方面的制度壁垒较多，行政干预、保护主义等问题仍较为突出，导致市场分割的小循环依然存在，使得部分生产要素低效或无效配置。因此，着力培育新需求和创造新供给并实现良性互动，还要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进一步破除阻碍经济循环畅通的各种卡点堵点，构建供需互促、循环升级的完整内需市场体系，促使各类商品、服务、生产要素在全国范围畅通流动，更好释放超大规模市场的规模经济、范围经济效应，通过技术创新和场景开放，推动产业升级和消费升级互促，有效激发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

 

多措并举促进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循环。统筹谋划扩大内需和优化供给，打通经济循环卡点堵点，要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建立健全新需求与新供给的循环机制，多措并举促进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互动，以消费升级引领产业升级，以投资于人促进就业增收，以制度创新加强消费激励，充分释放我国超大规模市场红利，为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互动创造良好的制度环境。

 

坚持内需主导、创新驱动、民生为大的发展原则。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的关键在于促进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互动、循环升级。畅通国民经济循环，要紧扣改善民生福祉的需要，把发展重点放在供需两侧协同发力上，尤其要放在激发居民新需求上。一是坚持内需主导。加快转变“重投资、轻消费”的发展观念，发展不等于供给、不等于投资。需通过大力提振消费、促进就业增收、优化投资结构、完善社会保障、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等重点任务的落实，加力促进绿色、智能等新需求的充分释放，着力做强国内大循环，用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两只手”，促进形成消费和投资的良性循环，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住”的经济秩序，构建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发展模式。二是坚持创新驱动。加快转变“重生产、轻服务”的发展逻辑，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进一步优化调整产业政策方针，减少政府干预，调整政绩考核指挥棒，进一步放开医疗、教育、养老、文化等市场准入；推进服务价格机制改革，减少行政管制措施；制定可持续的产业焕新计划，积极发展消费导向产业，打造服务消费场景，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加快形成满足消费升级需求的新供给。三是坚持民生为大。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充分认识发展的根本落脚点在民生。促进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互动就要强化民生导向，将惠民生和扩内需有效结合起来，更多关注人民群众关心的环境、健康、教育、养老等多方面的美好生活需要。今后，需重点加大对环境、健康、教育等公共领域的投资，加大对大学、基础研究等创新领域的投资，加大对绿色低碳转型发展的投资；同时，多渠道促进居民增收减负，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做实全民所有制，提供更加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引导更多资金和资源“投资于人”、服务民生。

 

以多业态融合场景塑造为抓手拓展内需新空间。需紧扣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需要，利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改造提升需求场景、丰富民生领域应用场景，释放内需增长新空间。一是因地制宜打造消费新场景。鼓励加快补齐消费短板，因地制宜打造娱购、文旅、医养等多业态融合的消费场景，重点建设智慧商圈、智慧社区等一批显示度高的消费场景，推动商品消费扩容提质，深挖服务消费潜力，切实激发消费市场活力。二是盘活存量拓展投资新空间。通过高强度研发创新投入，引导经营主体扩大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通过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引导投资主体在产业更新、设备更新、城市更新、服务更新等领域扩大投资，不断提高投资效率。比如，通过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城中村改造与保障性住房建设，加快建设一批高标准的“好房子”，增加优质住房供应，满足“住有所居”和“住得更好”的目标。三是促进消费投资联动。通过推动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加大与促消费、优供给、惠民生相关的投资，加强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全面发展投资，提高民生类项目政府投资比重。着力发展消费导向的产业，增加与消费导向相关的产业领域投资，如加大与提升服务消费领域相关的投资，畅通“就业、收入、消费、投资”良性循环。

 

以新质生产力培育为抓手创造高质量新供给。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支持地方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增强高端优质供给能力，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消费升级需要。一是加快培育科技创新支撑的新供给动力源。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提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产业基础高级化和产业链现代化，加快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新兴支柱产业，持续补链强链拓链，打造自主完备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推动形成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二是加快推进新技术转化为新产业新产品新服务。综合整治一些行业的“内卷式”竞争，形成健康、可持续的产业发展生态。以新技术牵手新产业、新产业开辟新赛道，加快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改造，加大制造业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投资，进一步增加教育培训、医疗健康、养生养老、文化娱乐等领域市场化优质供给，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以高质量供给创造高层次需求。

 

以推进深层次改革为抓手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围绕促进新需求和新供给良性互动，深化市场管制、价格、财税等体制机制改革，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构建更加公平透明的市场秩序，畅通需求牵引供给和供给创造需求的传导机制，着力建设国内强大市场。一是放宽市场准入。破除消费领域制度性约束，系统清理制约消费的不合理限制，放宽教育、住房、医疗、养老、文娱等领域的消费限制。完善市场准入退出机制，进一步消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整治行业企业低价无序竞争，以市场机制推动落后低效产能退出，促进产业良性竞争。二是放松行政价格管制。提高公共服务供给能力，理顺公共服务价格调整机制，优化水电气运等商品阶梯定价，减少部门间交叉补贴。深化事业单位改革，完善收入分配制度，逐步提高医生、护士、教师等工资水平，促进职工工资和物价合理回升。三是深化财税体制改革。优化调整“重生产、轻消费”的税制结构，将消费税下划地方，推进增值税征缴制度改革，增强地方政府财政能力。逐步提高国有企业利润上缴比例，充实社会保障账户；逐步提高失业、养老、生育补贴标准，发挥财政资金撬动作用，吸引更多社会资金和资源支持贫困家庭、公共事业和环境保护。

 

作者：刘向东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科研信息部副部长  来源：学习时报